和莫淩雲分開後，林顯沒繞多久就把逃了的低階妖物盡數抓回來了，他花了半月抵達玄北界域，想起和莫淩雲約好了了玄北界域邊見，送完妖物後又在界域邊等了莫淩雲半個月。

這人是半點消息都沒有。

林顯去跟界域邊的修士打聽，他們有沒有見過莫淩雲，都說沒見過；他再望蒼茫一色的天地，不由有些不放心了起來。

林顯仔細回想了一下莫淩雲跟他說過的話，發覺自己漏了一個很重要的環節，那小白狼是金丹修為來著，他把逃走的妖物都抓回來了，只差一個莫淩雲嘴裏的小北北。

想到這，林顯臉色一白，壞了，他大師兄該不會是被妖物叼走了吧？！

景容收著林顯訊符時，已是深冬時節，聽林顯說莫淩雲失蹤在了極北域，景容眼前一花，幸而扶住了桌沿。

“淩雲……”景容倉促看了莫淩雲魂燈，見它燃得好好的這才松了口氣。

他抽了外衫，提了劍大步向外走去，剛到殿門口又想起宗內諸事還沒安排，他此行也不確定多久能回來。

景容匆匆提筆寫了信，托信鳥送去輕雲峰讓寧清暫代他管理宗內諸事。

他則獨身赴往極北域。

縮地成寸是大乘期的威能，景容能做到最大的極限是在兩日內抵達極北域。

可兩天的時間，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。

他這離了宗，見不著莫淩雲的魂燈無法判定他是否安好，莫淩雲那邊不捏碎玉符，他也尋不著莫淩雲的方位。

莫淩雲的修為不足以支撐他開啟隨身的訊符和景容溝通，景容現在能想到的方法，唯有抵達極北域內，縮短他和莫淩雲的距離後再施展探靈訣尋找莫淩雲方位。

景容設想了種種可能，唯獨沒有想過，莫淩雲方位是九霄天。

景容瞧著手上絲絲縷縷金線指向的九霄天方向整個人一頓，不信邪地又重新施展了一次術法，淡金流光四溢後還是凝成了一股指向九霄天方向的線。

景容保持著這個動作長久沒動，這是個二選一的問題，一邊是禁地，一邊是他徒兒的性命，他該怎麽選？

作為劃下九霄禁地的本宗少宗主，他要帶頭違反宗門戒律嗎？

可一個練氣期修士，又怎麽撐得住九霄天寒涼……

景容深吸了口氣，收了手中淩霄劍，心下有了決斷，他朝著九霄天入口深深一拜，揚聲道：“弟子冒犯了。”

景容有意避開了宗門設下的阻關，借著偏僻險奇的地勢踏入了九霄天內。

九霄天內有大陣全面壓制修士靈力，一旦踏足則與普通人無異，從沒進九霄天深處探寶的人能走出來過，這些事景容都知道。

可如果是莫淩雲在裏面。

他想救他。

在這無垠霜雪中，一襲月牙白衣衫的人冒著風雪向前，此刻與普通人無異的他，心下著實亂的很，他怕，他怕他找不到淩雲。

另一邊蹲在山腳的莫淩雲也很愁，這兒就像座冰山，斜崖式冰山的路徑，似乎稍有不註意，便會摔得粉身碎骨。

是高處不勝寒的淒冷與淩厲雜糅，換來四季風雪寒冬，將來者通通拒之門外。

莫淩雲就是被拒之門外的一員，他走了很久，這座山他好似近了，又從來沒成功走到過。

後悔，當事人目前就是後悔，但他好像尋不著歸路了，手裏的訊符捏碎了不知道景容會不會來救他，是來救他還是揍他呢？畢竟他擅闖九霄禁地了……

可在很早的時候，莫淩雲就有種感覺的，九霄天對他無與倫比的吸引力，一直在指引著他往這兒來，他這次，也算偷跑來這兒了。

莫淩雲低低嘆了口氣，並非怨天尤人，而是嘲自己不自量力，這九霄天好歹是上古神跡，他這般輕待，就是困在這也算合情合理。

但莫淩雲沒想過，景容當真會來救他，還是一人一劍，徒步而來。

景容沒記自己走了多久，只是日暮時分，周遭又飄起了小雪，竟是帶了些他也難以抵擋的寒意。

細雪薄霧中，那清雋身影被風雪吹晃了衣衫，一向梳理整齊的發也被吹亂幾許，連發冠都好似不穩。

莫淩雲蹲在山腳瞧著那人，他不懼鬼神，也無畏妖魔，來人是誰，為何身影這麽熟悉呢？

好似千百次夢回時曾見過……

薄霧散開兩人視線對上一瞬，莫淩雲整個人一僵，九霄天壓制了所有靈力這事他知道的，景容不會不知道，所以，即使如此他也敢這麽冒險地來嗎？

莫淩雲蹲在地上沒動，他瞧著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景容，活像個石雕。

直到景容冰冷的指尖觸及他頰邊，他見景容眼角微紅，喚他一句：“淩雲……”

莫淩雲沒半分笑意地扯了扯唇角，他視線閃躲著回應：“師尊……”

景容傻了吧？元嬰道君來禁地找他一個練氣弟子？開什麽玩笑，人不該是利己主義者嗎？

見莫淩雲還能叫他，景容整個人都松了口氣，他不怎麽有力地揚起手，“你……”

恰莫淩雲擡手，和他五指扣上了，他見莫淩雲眼底溫熱，本揚起的一巴掌成了兩人間的十指相扣。

莫淩雲偏過頭去，在景容冰冷指背親了口，他不那麽有底氣，甚至帶了些抽氣聲地說著：“師尊瘋了嗎，怎麽可以來這種地方……”

分明是他的錯，怎麽好像成景容不對了。

景容後退一步，又被莫淩雲抓緊了手，景容眼底一熱，低聲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？”

莫淩雲借力起身，這才發覺景容紅著眼，原來剛剛看見的不是錯覺……

他頗有些慌亂地伸手想碰碰景容眼角，手又止在了半空中，只小聲說著：“師尊……你，你別哭……”

景容想說些什麽又說不出來，他閉了閉眼輕嘆了口氣，低聲應著：“你聽話……”

“我，我聽話！”莫淩雲自己打自己，“總之，你別哭好不好？”

還是景容拉住他打自己的手，止住了莫淩雲自己扇自己的行為，他拉著人往來時路走，語調中都帶了股倦意，他說：“這是九霄天，不是我們能踏足的地方。”

“我，我是誤入……”莫淩雲接上了早準備好的說辭，他不可能告訴景容自己去了極北一趟，倒不如讓景容認為他誤闖禁地的好。

可景容大概是不想聽這個的，淡金絲線指引著他們歸路，景容繼續說著自己的話：“你可知，我從玄天宗趕到這兒來，一路上做了多少假設，若我遲來一步……”

“我這不是好好的嗎？師尊不要想太多了……”莫淩雲望著景容的背影，突覺景容單薄了些，他說不上這是什麽感覺，他對景容的安慰和迎合，本該是逢場作戲的，可景容這一紅了眼，他怎麽就這麽慌呢？

“如果你有什麽事，我會後悔一輩子的，淩雲。”景容放輕了聲調，他是在踏入九霄風霜那一刻才察覺到的，如果這次莫淩雲真出了什麽事，他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。

原諒不了，輕易讓一個練氣弟子涉足險地的自己。

莫淩雲說不上話來，只能轉移話題：“師尊，今兒是什麽日子啊？”

“今夜是除夕。”

原來今夜是除夕，時間還真是轉瞬即逝。

莫淩雲任由景容拉著他，一手掏著兜，不怎麽麻利地剝了糖紙，他把剝開的糖往景容嘴裏一塞。

景容步子一頓，甜味自味蕾蔓延開來，他蹙著眉抿了口嘴裏的糖，沒吭聲，有點甜，不想說。

莫淩雲幾步上前湊到他身旁來，說著：“不要不高興啦，今兒是除夕呢，我們一起守歲的第三年。”

景容擡眼，見了莫淩雲眼裏的緊張和小心，他閉了閉眼試著不去看，但果然，還是對莫淩雲生不起氣來。

“以後不許這樣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要亂跑。”

“嗯。”

第三年除夕，他們與大雪同歸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給大家表演一下，老婆好看怎麽辦，吵架我扇我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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